我的岳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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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岳父母

                                                                                                                                                                                                馬作忠

Jam, 1999

        主後1996年和1998年的十二月,當大家都忙著迎接聖誕來臨時,我連續失去了岳母黃彩雲女士和岳父盧李胭醫師,秀娥姐也立刻變成無父無母的孤女。雖然他們都是壽終正寢去見主耶穌,也走得 快速沒有疼痛,我仍然不勝哀傷和感慨。

        人類從亞當和夏娃犯罪以後,就開始有生老病死和終生勞苦。在舊約時代,亞伯拉罕活到九百歲。中國自古就有“人生七十古來稀”的說法。現代的人生,由於醫藥發達,特別是Pace-makerBypass手術,人的平均壽命延長到七十五歲左右,他們兩位老人家卻活了八十三和八十六歲。他們不但從未開過刀,也從未住過醫院,可說是有很好的生活品質(Quality of Life)。  岳母最後二十多年有高血壓和狹心症,雖服高血壓藥,但我從未替她量到正常的血壓。每次聽到她坐飛機來往台北和美國,我都替她擔心,但始終沒有出事,最後猝逝於台中家裡,不能不說這是上帝所賜的恩典。岳父是最近一年,身體才開始走下坡的,沒有特別的病,就是慢慢枯萎。

        1998年四月,我們因賣舊屋,買新屋和搬家正忙得不可開交時,岳父來電話要秀娥姐回去見他最後一面。因此,在我們搬進新屋的第二天(   418日),秀娥姐就飛回台灣。為了讓她放心前去,我答應處理那堆積如山的裝滿了兩車的車庫裡的將近三百個紙箱內的東西(其實我以太極拳的速度,到現在有些箱子仍在車庫堆著)。可能我們教會眾人代禱生效,或者心病心藥醫,總之,岳父見到大女兒後,病就好了大半。秀娥姐終因歸心似箭,於 5 2日提前回來。不久岳父又開始病重,由電話中我覺察到他是真的很嚴重,因此於 5  28日,秀娥姐又飛回台灣去了。這一次他確是臉色蒼白,有氣無 力,稍走動就呼吸困難。他去照了胸部X光,右肺已完全無氣(Collapse),因此心臟也由偏左被拉到正中央來。當然我們教會仍繼續為他代禱。上帝有時以奇異的方式來應允我們的祈禱,有一天,岳父大咳,咳出一大口濃痰,結果臉色轉好,氣不喘了,也能走動自如。他沒有再去照X 光,但我相信他的右肺已正常地擴張充氣,心臟也恢復到偏心的位置了。他的病重,是右肺的氣管被濃痰塞住的緣故。秀娥姐因此就提早一個月,於622日回來。

        我們繼續忙著開箱,佈置新居和家庭禮拜以外,還忙著三女兒依莉的婚事,就忽略了繼續為岳父代禱的事,以為他沒事了。其實他已八十六歲高齡,很難說什麼時候說走就走的。1220日主日禮拜後,聽柯淳文長老轉告,說我岳父已去世時,我們的震驚和悲傷可想而知。回家後秀娥姐打電話去問,知道岳父病危時交代不要再驚動在美國的大女兒。看來岳父沒有忘記他的大女兒也是上了年紀的人,能夠一而再,卻不能再而三的來回五十多小時的奔波。現在葬禮也已過去,我要勸秀娥姐的(她現在什麼話也聽不進去)是人活著時能有機會相處更重要於看遺體或參加葬禮。她倒是說了,沒有看到遺體,也許心理上不覺得他已遠離塵世了。

        岳父母尤其是岳母,是資深的虔誠基督徒。兩年前岳母的葬式後,有數位陌生婦女告訴秀娥姐,她們都是受過岳母幫助的人。岳父最近幾年,尤其是臨終前,有位婦女照顧他。秀娥姐認識她,知道她的兒子,二十多年前被岳父治好了病,因此她待岳父甚至“勝過親生女兒”由這些小事,足見岳父母的為人。

        三十七年前(1961),我的大女兒出生,初為人母的秀娥姐,自然手忙腳亂,多虧岳母幫忙。大女兒初時常夜裡不睡,白天也少睡(完全不照書上所寫的),岳母必須夜夜哄著她,甚至抱著她坐著睡。四、五個月大時,夜裡常因肚絞痛(Intestinal  Coloic,很多嬰兒都有過的)而大哭,每次外祖父逗她,就轉哭為笑。大女兒一歲八個月時,二女兒就來了,她雖是夜裡睡,白天也睡,少哭少鬧,也虧岳母幫忙帶大,直到1966年她們來美為止,前後共五年多。

        1973年,岳父母首次來馬州探視我們,首次見到四歲的三外孫女和三歲的外孫兒,立刻就玩成一堆。他們暫時住下等候綠卡。半年後綠卡出來,岳父也就變成“空中飛人”和“內在美”(內人在美國),岳母留在美國繼續為其他子女操勞。有了綠卡,每年至少須來美國報到一次,岳父覺得煩不勝煩,有時就讓綠卡過期失效,然後再申請。後來在第三張綠卡失效後,乾脆就不再申請,此後就更少來美國了。最後一次是在1996年復活節前後。岳父母一起來,看了三十七年前抱著睡和逗著玩的外孫女和三個外曾孫兒女,最小的才三個月,被外曾祖父抱在懷裡,老少都咧嘴笑個不停。岳父母那一次也來到我們教會崇拜,認識了柯淳文長老的母親,她的妹妹是岳父母在台中教會的牧師娘,這個世界有時候還真小。

        我們常勸岳父退休,搬到美國來靜享天年,但他捨不得離開台中熟悉的環境和老友們(很多已先他而去,到底能活到八十的並不多)。他一直沒有退休,只要體力許可,他就繼續為越來越少的老病患服務,可說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岳父的惡耗傳來,秀娥姐悲傷之餘,和我決定等聖誕過了,才告訴我們的子女,尤其是新婚不久的依莉,第一次帶夫婿 Steve   歸寧。依莉不久之前才寄出貼有結婚照的聖誕卡給外公,可是外公看不到了。她和Steve 打算明年去台灣看外公,現在再也看不到外公了。

        人由出生開始,就等於立刻排上等候死亡列車的隊伍,慢慢的,由隊尾往前移。近年來我已移到了前面,漸漸的,我看到了加入隊尾的小外孫,也看到更前面的岳父母,其間涵蓋了四代。現在岳母和岳父先後上了往天國的列車,大家也都向前移了兩步。不過排隊也有技術,你可以什麼也不作,在那裡呆站著向前移,也可以在等候的時間裡,繼續作主耶穌要你作的事,這樣的話,輪到你的時候,就必能心安理得地上車。

                                                                                                                                    (記于199812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