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程千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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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鵝長征 

                                                                                                                                                                                        馬作忠

April, 2006 

        “企鵝長征”(“March of the Penguins”)是一部記錄片。記錄片通常多在公共電視台播映,但這一部記錄片卻是在電影院上演的。從2005年夏天初演,數星期的票房收入都排在前十名內,總收入近八千萬美元,在同一年好萊塢影片票房收入普遍下降中,這一部記錄片收入的一支獨秀,一定有它的理由,就是太好看了。

        我在電視看過很多有關動物包括企鵝的記錄片,我都體會到拍攝那些珍貴的鏡頭很不容易,尤其是海底的。這一部記錄片更艱難,是一位法國導演和兩位法國攝影師,花了十三個月,住在南極(法國的南極研究機構)的酷寒的冰天雪地裡所拍的。有九個月時間他們與外界完全隔絕。兩位攝影師每天外出前須花半小時,穿上六層的衣服,也只能在外面工作三小時而已。在一次大風暴中迷失,花了六小時才走回到一哩外的基地,兩人都得了凍傷,休息一個月才恢復。

        雖然我看過很多企鵝的錄影,看了這一部影片,才知道我過去有些關於企鵝的知識是錯誤的。我一直以為企鵝住在南極洲冰天雪地的陸上,在海裡游水吃魚蝦,吃飽了回到陸地上,大家聚集在一起,樣子很滑稽,身穿燕尾服,卻無處可去(每次看到企鵝,我就想起一句以前聽過的旁白“all dress up with no place to go ”)。看了這部長達八十分鐘都是企鵝的影片,才知道我錯了!企鵝的老家是大海。牠們出生在冰地,但頭四年每天24小時都在大海,牠們上岸是有特別的目的,也就是這部影片要告訴我們的事實。

        最初的南極探險隊是在20世紀初,他們看到很多企鵝,但不知牠們從那裡來或去那裡,也不知道企鵝是鳥類或是哺乳類動物。Apsley Cherry-Garrard1922年出版了一部書,“The Worst Journey in The World”(“世界上最糟的旅行”),他並不是指企鵝之旅,而是他們於1910-1912的南極之旅。那一次他們看到企鵝,還帶回企鵝蛋。最糟的部分是他們的領隊Scott 和另外兩位隊員喪失生命。

        由於南極探險的成功,很多國家紛紛在南極建立研究基地,這部電影就是在法國的基地附近拍攝的,是由美國的地理學會(National Georgraphic Society)和華納公司共同出資支持。影片的配音(Sound Track)甚至製成CD,單獨出售。影片開始,我們看到的是一片冰山雪地,影星Morgan Freeman 的旁白告訴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地方很難去,但沒有任何地方比這裡更難居住了。這裡是地球的底端,平均氣溫是華氏零下58度,當有太陽的時候。很久以前南極洲是在熱帶,有叢林和多種生物,後來南極洲往南慢慢飄流,當飄流終於停止時,叢林已被冰層取代,原住的生物不是已死亡就是早已遷徙,只剩下企鵝。……長久以來,牠們住在地球上最暗、最乾燥、風最大也最冷的地方。所以這部電影是有關求生,但也是愛的故事。就像大部分愛的故事,一切始於愚蠢。”Hmm,最後一句“Like most love stories, it begins with an act of utter foolishness ”,也許有點道理。

        這時由水裡跳出一隻企鵝,頸部有黃圈,所以是一種被稱為帝王的企鵝(Emperor Penguin)。企鵝的家在大海,這傢伙跳上冰地幹嘛?原來每年這個時候(三月),夏天已近尾聲,冬天馬上來臨,牠在剛過去的夏天三個月中,在大海中已吃得肚子飽脹,所以跳上來消消氣?不是的,牠的目的是上來找配偶,但是四面八方,都是一望無際,看不到第二隻企鵝啊!說時遲,那時快,更多的企鵝跳了上來,越跳越多,足夠開個雞尾酒會找配偶了。可是牠們並不在那裡停留。牠們是鳥,卻不會飛,而是排成一列,一隻挨一隻往前走,目的地是七十哩外的地方。要開party找配偶,適合的地方很多,為什麼要朝七十哩遠的地方走去呢?原來那裡背後有高的冰山,能夠擋住強風,但最重要的是所站立的冰地厚度足夠,就是夏天來到時也不會融化到有水洞,所以不會讓將來出生的小企鵝掉進大海。那麼多的企鵝排成一列往前走,真像極了當年我在新兵營受訓時的行軍。牠們走的路遙遠,路障多而且險峻,有些企鵝會死於半途。由於冰塊形成每年不同,所以牠們常遇到不同的路障而停頓,但沒多久,總有認得路的企鵝出來領路,於是行軍又繼續下去了。走累了,牠們會讓雙腳休息而用肚子在冰上滑行。白天越來越短,氣候越來越冷,牠們日夜不停地走,走了一星期,從不同方向走來的企鵝隊在同一天到達目的地,這裡就是每一隻企鵝出生的地點。根據攝影師所說,這一集團有七千多隻企鵝。

        鵝數既然到齊,相親會就開始了。我們不知道企鵝尋找對象的條件如何,但我們知道牠們確實在尋找,也知道牠們找到了另一半的時候。兩星期後,大多數企鵝都成雙成對,此後個月,每一對的命運就注定了,兩鵝之間有溫柔、有分離,有再聚,如果合夥成功,就有了新生命。企鵝是忠於配偶的動物,但祇限於這一季,明年又當別論。

        五月到了,陽光幾乎消失,氣溫繼續下降,當氣溫太低時,所有企鵝會集中擠在一起,幾乎成為一體,來保持體溫,據工作人員所說,集團中央的溫度幾乎高到六十度,所有企鵝都有機會輪流到中央站立,享受溫暖。

        六月初,母企鵝生下一個蛋,蛋必須保暖,如果掉到冰上,只須幾秒鐘,蛋裡的胎兒立刻凍死。母企鵝必須立刻回大海覓食,在上路前必須小心翼翼將蛋轉移給丈夫。一些也許是年青沒有經驗的夫妻檔,不夠小心讓蛋掉到冰上而凍死胎兒的話,牠們兩鵝之間的關係就完了,七十哩的長征,終究是白忙一場,也就沒有理由繼續留下了,於是打道回府,走七十哩回海去。明年三月再來的話,也許相逢而不相識了。企鵝今年所找到的配偶是不是過去的老相好呢?我相信還沒有人作研究確定或否定過,所以應該是未知數吧!

        至於大部分鳥蛋轉移成功的夫妻檔,妻子走70哩回大海覓食,孵蛋的責任就完全交給老公。老婆生蛋後,體重減少了三分之一,氣溫比剛來時更低,海邊的冰延伸,所以走回大海的路程比來時的七十哩更長了數哩,更加辛苦。

        又來了一次大風暴,風速每小時一百哩,氣溫低到華氏零下80度,所有公企鵝又擠在一起保暖。少數老弱的企鵝經不起風寒而死。

        兩個月後,老媽們在海裡吃飽了,衝上岸來,第三次走七十多哩來餵尚未見面的嬰兒,如果不幸被等待在岸邊的剋星海狗吃掉,牠的嬰兒就注定要餓死了陽光終於回到南極,但冬天的威脅仍未了,老爸們必須帶著蛋不時移動避免凍死。嬰兒終於孵出,立刻張口要吃,老爸已至少三個月沒吃,肚子也餓,但牠口腔裡有點私房菜,預先留下來餵剛出世的嬰兒,能夠維持兩天。如果老媽還不回來,老爸只好遺棄嬰兒,走70多哩回大海去覓食,保住自己的老命。

        老媽們搖晃著飽食後的大肚子,儘快趕回來,老爸們看到了,大聲歡呼,雖然其聲震耳,老媽們仍可憑聲音認出自己的老公和見到其膝下頭一次見面的嬰兒。當嬰兒享用出生後第一頓大餐時,老爸必須走70多哩路回大海覓食,這也是相當困難的路程,因為牠失去一半的體重,很多老爸精疲力盡,死於途中。

        嬰兒企鵝和陽光一樣,日日增強,有一天終於踏出第一步,能走路了,然後長大到能跟著老媽散步。不幸冬天又回頭,凍死了一些小企鵝。失去嬰兒的老媽,心裡的悲痛我們甚至聽得出來。少數失去嬰兒的老媽,甚至去搶別鵝的嬰兒,但周圍的老媽們會合力阻止。冬天終於過去了,但引來另一種危險,一隻大鳥不去海上捕魚,卻飛來這裡,而且因地上凍僵了小企鵝的屍體下不了口,所以專撿活的小企鵝下口。

        八月底,老媽們又得回大海吃魚蝦了,有些小企鵝不捨,緊追著老媽也沒用。不久,吃飽了的老爸們回來了,小企鵝大叫,讓老爸辨認,父子團圓當然高興。有些老爸找不到自己的嬰兒,因為凍死、餓死或被大鳥吃掉。

        老爸們和老媽們就這樣輪流去大海覓食再回來餵自己的嬰兒,有時候甚至一家三口能同時團圓。九月後,冰開始斷裂,老爸和老媽走去大海的路就大為縮短了。十一月後,大海就只有數百碼之遠而已。當冰加速融化時,各走各路的日子就近了。九個月來,這一對夫妻檔為了下一代奔波的事就告一段落。在下一代的注視下,上一代的一隻挨一隻往海裡衝,此後三個月在大海裡各自吃、喝、玩樂,牠們的子或女再也見不到牠們了。

        新生的下一代小企鵝,在岸上多待了數星期,長得更強壯後,也都下水,第一次回家去。此後四年,一直住在海上。第五年冬天來臨時,牠們也像上一代的一樣跳出水面登陸,開始70哩的長征,找個配偶,花個月時間養育下一代,然後回家吃、喝和玩樂個月,年年如此,鞠躬盡瘁,死而後己(帝王企鵝的壽命是20年)。

 

        註﹕本片已被提名角逐奧斯卡最佳記錄片(我相信勝過李安導演的同性戀“斷背山”,應該也角逐最佳影片,至少企鵝的愛情故事勝過兩位大男人之間的愛情故事吧?),所以不久應該會在電影院重映,到時候我要去看電影院的大銀幕和聽身歷聲,也許有親臨南極的感覺。我建議你們全家都去。如果要看DVD,可以向陳牧師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