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響曲與協奏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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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響曲與協奏曲(一)

                                                                                                                                                                                          馬作忠

Aug, 2002

        首先讓我抄一段紙張已發黃的1959年的音樂雜誌(出版不到一年就倒閉,還欠我訂閱預付的錢)吳心柳(最近我才知道本名叫張繼高,已去世)所寫的﹕

        「交響曲和協奏曲是器樂領域中的金字塔。其外輝煌巍峨,高不可仰;其內精邃蘊蓄,深不可測。如果從1759年海登寫成第一首交響曲來算,今年剛好是交響曲誕生二百週年。兩百年在人類史雖然祇是一瞬,然而對音樂而言,它卻建立了人類智慧中最絢麗的藝術。希臘人最崇拜戴奧尼斯蘇(Dionysus)和阿波羅(Appollo)的,因為這兩位藝術之神曾把太多有關繪畫、雕刻、建築、寫詩、乃至舞蹈的靈感給予雅典的子民。不過今天我們聽說﹕這兩位神有一樣東西對希臘人似乎吝嗇了一些,那便是音樂。僅管其他藝術不時令人嚮往羅馬雅典,發思古之幽情;但音樂獨不然,它是絕對以今傲古的。換句話說,今天的音樂是遠遠勝過古代的。明乎此,我們這一代所聽到音樂的人,應該由衷感到一種感激和驕傲。」

        1950年代,我聽的唱片最初是78轉(每分鐘)的,每五分鐘得換一張唱片,後來有33轉的塑膠唱片,每半小時才換唱片,已經使吳心柳覺得感激和驕傲,所以二十多年以後雷射小碟(CD)的出現就更不用說了。MD (Mini Disc) 的出現,使數字(digital) 音樂唱機更加縮小,讓我能夠在維州州立公園,一邊走一邊聆聽貝多芬的田園交響曲,是真的充滿感激之心,感謝上帝使人類發明這一切,和給我一顆能夠聆賞的心。至於驕傲則沒有,因為這一切又不是我發明的。

        吳心柳在那一篇長達四頁的“交響曲與協奏曲的研究”中,除了上述開頭那一段以外,完全充滿了曲調的分析和術語,對於學音樂的人也許看得懂,對於我這個門外漢,不但那時候年青的我看不懂,對於現在馬齒徒增(其實牙齒越老越少)的我,還是看不懂。我還是覺得對於古典音樂的欣賞,和歌劇選曲及藝術歌曲一樣,聽了喜歡,先不管其內容的故事,一聽再聽,聽熟了就會體會到其中美妙的地方,知不知道其結構都沒有關係。

        雖然如此,我仍舊希望對交響曲的協奏曲作點背景的介紹,或許多少對有興趣的人有點幫助。

        先從協奏曲(Concerto)說起,因為協奏曲有獨奏樂器縱橫其間,所以顯得生動而活潑。同時因為獨奏樂器必然會重複一次管絃樂部所提示的「主題」,所以「主題」也格外突出,容易記住。鋼琴是很普遍的樂器,很多家庭都有,又用在教堂獨奏和聖歌的伴奏,因此我先介紹鋼琴協奏曲(Piano Concerto),當然都是我最喜歡的。

        1. Tchaikovsky: Piano Concerto No. 1  曲長約40分鐘

        俄國作曲家柴可夫斯基(1840-1893) 的這一首鋼琴協奏曲,完成於1875年,本來是獻給當時最有名的俄國鋼琴家魯賓斯坦(Nicolai Rubinstein),魯先生批評它沒有價值和不能演奏,柴先生當然很生氣,他說他一個音符也不修改,兩人都說了謊,因為1875年另一位鋼琴家von Bulow在波士頓初演的成功,證實了它是可以演奏的,但柴先生還是在18761889作了很多的修改。魯先生後來也承認錯誤,變成本曲的熱衷支持者。

        2. Grieg: Piano Concerto  曲長約32分鐘

        諾威作曲家葛理格(Edvard Grieg 1843-190715歲在家彈鋼琴時,被來訪的一位小提琴家聽到,鼓勵他的父母送他去德國來比錫音樂院學音樂,因而奠定了他鋼琴演奏和作曲的基礎。他擺脫了德國對北歐文化的影響,將諾威風格帶到國際樂壇。他作了很多藝術歌曲和鋼琴曲。在交響曲方面,除了“諾威舞曲”和“皮爾金特”組曲(Peer Gynt Suits No. 1 & No. 2,  其中的Solveg’ song”於上期的《維聲》)以外,就是這首鋼琴協奏曲,完成於1868年。

        3. Chopin: Piano Concerto No. 1 and No.2曲長約40分鐘和35分鐘       

        蕭邦(Fryderyk Chopin1810-1849)在鋼琴的天才由 8歲就能演奏協奏曲中看出。他後來就讀於波蘭華沙音樂學院。1829年他在維也納成功地演出,包括他的作品。1830年三月和十月,分別在華沙演奏他的兩首鋼琴協奏曲。由於在維也納演奏成功的鼓勵,他開始去德國和意大利巡迴演奏,卻沒想到不久俄國佔領波蘭,使他有家歸不得,39歲時死於巴黎。蕭邦可以說是最偉大的鋼琴作曲家,他的作品除了這兩首鋼琴協奏曲(在他離開祖國波蘭之前作的)和另一首樂曲外,都是鋼琴獨奏曲。

        4. Rachmaninov: Piano Concerto No. 2  曲長約35分鐘

        拉哈曼尼諾夫(Sergei Rachmaninov 1873-1943)出生於俄國,受教於聖彼得堡和莫斯科音樂學院,在後者遇到任教的柴可夫斯基。1906年,由於俄國的政治不安定,他遷居去德國。1909年在美國首演他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然後回俄國在Bolshoi Theater當指揮。1917年共產革命後移民去瑞士,1935年遷居紐約後又搬去加州洛杉磯,死於Beverly Hills

        這首第二號鋼琴協奏曲完成於1901年,獻給他的醫生Dahl1954的電影“狂想曲”(Rhapsody)終場前演奏的就是這一首曲。

        5. Rachmaninov: Rhapsody on a Theame of Paganini for Piano and Orchestra  曲長約25分鐘這是他最後的鋼琴和管絃樂的作品,是採用小提琴聖手和作曲家巴格尼尼(Niccolo Paganini 1782-1840)所作的一組旋律的24個變奏曲。作曲家修曼(Schumann)、李斯特(Liszt)和布拉姆斯(Brahms)都採用同一個主題而寫過變奏曲,也許以這一支最著名。很多年前,我載小女去看普林斯敦大學校園時,我播於此曲的錄音帶,首次聽到的她問我這音樂那麼好聽,是誰寫的曲子?

        6. Beethoven: Piano Concerto No. 5  Emperor”曲長約40分鐘

        貝多芬寫了五首鋼琴曲,以這最後一首的第五號鋼琴協奏曲最偉大。1811年初演時一位士兵聽了很受感動,說應該稱為“皇帝”,因而有“皇帝協奏曲”之稱。

        以上的鋼琴協奏曲,除了蕭邦的以外,都是鋼琴和管絃樂一起開始。在音樂史上,他們包括蕭邦,都是屬於所謂“羅曼蒂克時期”(Romantic)的作曲家(這只是那一時期的稱呼,並不是說他們的作品和男女間的愛情有關)。蕭邦的那兩首鋼琴協奏曲其實更類似稍早一些的所謂“古典時期”(Classic)的莫札特的作品,下列是莫札特的兩首鋼琴協奏曲,這四首作品,都是管絃樂先開始演奏,然後鋼琴才開始,而且管絃樂似乎是在伴奏的地位,不像上述其他作曲家的作品,鋼琴和管絃樂處於對等的地位。

        7.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20  曲長約32分鐘

        有一年的奧斯卡金像獎的最佳影片叫“Amadeus(中譯名為“莫札特傳”,因為Amadeus是莫札特的中間的名字),莫札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 1756-1792) 天才而英年早逝,留下很多作品,有交響曲、協奏曲、歌劇和教會聖歌、聖樂等等。他和畫家梵高(Vincent Van Gogh)一樣是死後才出名。這部影片的開場,就是以這首協奏曲開始的管絃樂為配樂。終場後戲終人散時,觀眾仍舊沉綿於樂聖的屍體在風雨飄搖中被隨便丟進坑中的悲哀,就出現這首協奏曲的第二樂章的鋼琴獨奏,非常配合觀眾的傷感。莫札特的作品大多輕鬆愉快,這一首協奏曲倒是例外,從頭到尾,有點哀傷的味道。

        8.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12  曲長約38分鐘

        這首鋼琴協奏曲完成於1782年,那一年作曲家巴哈逝世,使莫札特非常哀傷,因為他 8歲時在倫敦遇見這一位巴哈(Johann Christian Bach 1735-1782)受他很大的影響(名師出高徒?),這一位巴哈是最有名的巴哈(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1750)的兒子,因此莫札特可是說是被尊稱為“音樂之父”的巴哈的徒孫。

        以上的樂曲,收集在五個MD (Mini Disc)裡,每個小碟可以錄74分鐘的音樂,因此剩下的空間就被我收錄了下列曲子﹕

        9. Beethoven: Piano Sonata  No. 14 (Moonlight) 

        這首又叫作“月光”的奏鳴曲大概是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中最有名的。小孩們學鋼琴到有相當程度時,就會學到這一首,特別是第一樂章。我家三位千金都彈過。中學英文有一課還提到貝多芬和月光曲的故事,他在外面漫步尋找靈感時聽到有人彈這一首,敲門沒人應就推門而入,發現彈琴的是一位瞎眼的小女孩,他就為這位女孩彈琴。這故事的真實性無從查考,但很動人。

        10. Beethoven: Piano Sonata No. 8 (Pathetique)

        這首被稱為“悲愴”奏鳴曲聽起來是真的有點傷感。貝多芬的一生也經歷過戰亂(不過不像我的上一代的人經過抗日和共產黨作戰的悲慘可憐),奧匈帝國的首都維也納曾被拿破崙攻陷佔領過,也許因為如此,貝多芬有些作品聽起來很傷感。幾年前有部貝多芬的影片“Immortal Beloved”,其中有一段他在一位貴族夫人家中遭到砲火攻擊,記得那位貴族夫人的小兒子死亡,他就寫了一首絃樂四重奏“Ghost Quartet(鬼魂四重奏)。

        11. Chopin: Fantaisie - Impromptu

        蕭邦的作品絕大多數是鋼琴曲,種類很多(指曲式而言)。這種“即興曲”(Impromptu)是曲式的名稱或是指他隨興演奏的我不知道。對於天才的他,當然能夠即興彈出,但是當他寫成曲譜,照它彈出時就不是即興演出了。我的CD中有他的四首“即興曲”以這一首最有名和最優美。記得頭幾次聽到的其中一次,是當年還在台大醫學院當學生時的一次學生演奏會中,一位低我兩年的學弟演出這一首,使我非常羨慕。我們這一代青少年時,由於當時的經濟和物質的缺乏,學樂器是奢侈的事,大部分家庭供不起。當今家家戶戶幾乎都有一架鋼琴(我家有幾年甚至擺了兩架大鋼琴 Grand Piano,直至大女兒有了房子來搬去一架為止),可是大部分小孩,對於學琴似乎是種苦刑。那位演奏這首幻想即興曲的姐姐,是藥學系但大一國文和英文都和我在一起上過課,也彈得一手好琴,住在北維州的維也納,收學生教琴。幾年前曾應我邀請,到我們教會來過,可惜那一次我外出不在,她大概沒有得到好好的招待,就沒有再來過。這一首鋼琴曲,技術上似乎不容易(對我這門外漢而言),但因我家第三千金彈過,所以別的學生學到相當程度時就會彈的。

        12. Chopin: Scherzo No. 2

        蕭邦這一首鋼琴曲是他的“諧謔曲”中最好聽的一首。我的小女兒也彈過,所以大概不難彈。

        13. Tchaikovsky: Serenade Melancolique

        這一首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和管絃樂的“悲愴小夜曲”我曾經在《維聲》提到過,是一位青年努力賺錢要買顆鑽戒給女友,當他有能力買時,女友卻已死去。

        14. Mozart: Divermento in D

        我不知道Divermento 是什麼曲式,但和莫札特的小夜曲(Serenade)同樣屬於“其他管絃樂”的種類中。很久以前有一天我在唱片行瀏覽CD時,拿起莫札特的DivermentiCD在看,旁邊一位老美說很好,所以我就買下來,果然很好聽,後來在有名的電影“Out of Africa”中也聽到,因為是男主角雷福特(Robert Redford)在故事中喜歡聽的音樂。

        過去三十五年來,華府的夏天都有“民俗文化節”(Folklife Festival)的展覽,今年的民俗文化節專題是“絲路”,有絲路中所有國家如日本、中國經中亞細亞各國到義大利和西班牙的文物展覽和音樂演奏。著名的大提琴家馬友友是發起者和支持者,在回答記者訪問中說了一些很切實際的話。他在大學時修過民族學和考古學,因而對不同的民族和文化發生興趣。他認為每個文化不同的原因在於每個民族對於事物重要性的選擇不同之故(Cultures become cultures when people make priorities, choose what’s important)。音樂也一樣,某些音樂,旋律(melody)較重要,另外一些音樂,則節奏(rhythm)較重要。他說得不錯,我覺得古典音樂注重旋律而熱門音樂則注重節奏。我所介紹的這些樂曲,都有很好聽的旋律,不但我百聽不厭,也會吸引想聽聽古典音樂的入門者。聽古典音樂完全在於聽,不必理會什麼奏鳴曲式或什麼是呈示部、發展部和再現部。我聽古典音樂已四十多年,仍舊不懂那些術語。你只要聽幾次,就知道協奏曲和奏鳴曲通常都有快、慢和快三個樂章,在夜深人靜時,聽聽任何樂曲的緩慢的第二樂章的美妙旋律,是多麼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