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響曲與協奏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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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響曲與協奏曲(二)

                                                                                                                                                                                          馬作忠

Sept, 2002

        我再抄一段吳心柳所寫的“交響曲與協奏曲的研究”:

「近代音樂的特色之一,便是器樂的進步和勃興。首先,音樂家把貧乏的器樂變成豐富,低能的樂器改進為多能。而後再把器樂曲從聲樂的附庸地位解放出來,使它獨立並壯大。到交響曲與協奏曲出現之日為止,這種發展可說已達極峰。」

        雖然我覺得古典音樂的分析對於欣賞不一定有所幫助,我還是抄下一些,讓有興趣的人作為參考之用。

        古典音樂中最重要的樂式叫作「奏鳴曲形式」(Sonata Form),它的結構由三部組成,也可叫作A-B-A-形式,圖解如下﹕

 

A.呈示部

B.開展部

A.復現部

(1)第一主題

脫離主題

(1)呈示部的主題再現

(2)過渡

自由幻想式

(2)結尾

(3)第二主題

變化

 

 

        A.呈示部(Exposition)是一首樂曲的神髓所在。它擁有兩個精煉、動人、突出而有個性的旋律(第一和第二主題)平行或交互地閃爍其間。通常這兩個主題的性格是相反的,第二主題是第一主題的烘托或對比。兩個主題之間靠一段叫作「過渡」(Modulating Passage)來連繫,完整地呈示作者所蘊蓄的感情。

        B.呈示部過後,音樂進入一個海闊天空的境地,樂曲在此啟迪意境,埋下伏筆,製造暗示,或擴大描寫,此一境地名為開展部(Development)。

        A.     主題在開展部的五光十色變化之後返本歸原,在所謂復現部(Recapitulation)中重新出現。兩個主題先後重現之後,接著有一個結尾(Coda),用以結束全曲。

        上述這種“奏鳴曲式”(A-B-A)是交響曲和協奏曲及奏鳴曲本身的骨架,但實際上只出現於第一樂章。協奏曲通常都是三個樂章﹕第一樂章為快板的奏鳴曲形式,第二樂章為抒情的輕慢變奏曲,第三樂章快而有力,以用迴旋曲(Rondo)式者較多。

        那篇文章對“奏鳴曲式”解釋得很詳細,可是什麼是“抒情的輕慢變奏曲”和“迴旋曲”並沒有說,我們只好全單照收了。

        抄了半天的樂曲分析,實際上我在聽音樂時從來就不曾這樣去分析我所聽的曲子。聽音樂是一種心靈上的享受,幹嘛花那麼多腦筋?不過下列一段有關協奏曲的特色很實用﹕

        「在第一樂章的“結尾”之前,大多有一段“飾奏”(Codenza)。“飾奏”就是花腔,給獨奏者機會炫耀其技巧。因此,凡是在“飾奏”部分出現的,樂句雖不一定動聽,但技巧一定是艱深的。」

        這種“飾奏”的“不一定動聽”(其實有的很難聽),在鋼琴協奏曲中還好,在小提琴協奏曲中就很明顯。

        小提琴是和鋼琴完全不一樣的樂器。鋼琴有個88琴鍵,龐然大物,小提琴只有四根絃和一把弓,小巧玲瓏。鋼琴每彈一個琴鍵,其樂音數秒後完全消失,小提琴的琴音則可以由琴弓控制其長短。鋼琴是可以獨奏的樂器,小提琴則不然,因為小提琴是右手用弓,以左手四指(拇指以外)之一按絃而發音的,所以每次只發一音(少數時候用兩指按兩根絃而可以同時發兩音),除了“無伴奏的奏鳴曲”之外,小提琴的獨奏都必須有鋼琴伴奏,否則大概很單調,和只用一根手指彈鋼琴一樣。

        提到小提琴協奏曲,熟悉古典音樂的人立刻想到一E和三D,就是孟德爾遜的 E小調,貝多芬、布拉姆斯和柴可夫斯基的D 大調小提琴協奏曲。除了貝多芬拉過小提琴之外,其他三位再加上布魯克,都是小提琴的門外漢,所以寫小提琴曲時都有一位精通小提琴的樂師當顧問。柴可夫斯基是俄國人,其他四位都是德國人,而且都活在差不多同一時期,有一位名叫Joseph Joachim  的小提琴樂師就和那四位德國作曲家(3B1M)的小提琴協奏曲有密切的關係。他演奏過貝多芬的(貝多芬不需請教他人,何況貝多芬逝世時,Joseph3歲),也給過其他三位作曲家技術上的意見。在1906   6月過75歲生日時,他說過: The Germans have four violin cencertos. The Greatest, the most uncompromising, is Beethoven’s. The one by Brahms vies with it in seriousness. The richest, the most seductive, was written by Max Bruch. But the most inward, the hearts jewel, is Mendelsshons.]德國人作的小提琴協奏曲共有四首﹕貝多芬的最偉大,布拉姆斯的最嚴肅,布魯克的最迷人而孟德爾遜的最含蓄)。我完全相信這位小提琴大師的話。

        1. Mendelssohn: Violin Concerto in E Minor

        孟德爾遜(Felix Mendelssohn. 1809-1847) 是一位天才又短命的作曲家,但他一生周遊西歐各國,是位知名的鋼琴演奏家和指揮。還手創德國萊比錫音樂學院。在1838年時,他就計劃寫這一首  E 小調小提琴協奏曲,可是隔了六年才真正著手。在這六年間,除了忙著演奏和指揮,還完成了一些著名的樂曲,包括“蘇格蘭交響曲”和“仲夏夜之夢”配樂。這一首樂曲完成於1844,成為他最後的一首樂曲,三個樂章一氣呵成,中間沒有停息。剛開始的部份,小提琴和樂團齊奏,充分表現出“如泣如訴”的特性,不知是否和  E 小調有關。他在六年前就告訴朋友他的計劃here is one in E minor in my head, and its opening won leave me in peace.?965年我來美國的第一年,就在Newark, New Jersey 聽過Nathan Milstein New Jersey 交響樂團演奏這首曲子。1970年代,我也在Wolf Trap 聽過  Sir Yehudi Menuhin和國家交響樂團的演奏。

        2. Beethoven: Violin Concerto in D Major

        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 的小提琴協奏曲完成於1806年底,只花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初演雖然成功,但並不很受歡迎,一直到1844年,一位十二歲的天才小提琴家  Joseph Joachim在倫敦演出這首協奏曲後(孟德爾遜是那次音樂會的指揮),才風行起來。貝多芬並沒有留下最初的“飾奏”,因此“飾奏”的版本很多,包括 Joseph Joachim 以及後來的Fritz KreislerNathan Milstein等等所作的。1955年我生平買的第一張唱片(磁製的翻版,如果不小心掉到地上會破碎的)就是這一首樂曲。1998年在Wolf Trap,第一次聽到現場演奏,是國家交響樂團和台灣人林昭亮演出的。事後我寫了一篇“林昭亮演奏會感想”登在當年 8月的《維聲》第 4期,是我在《維聲》寫了四十一篇文章的第一篇。

        3. Brahms: Violin Concerto in D Major

        有一部黑白的舊電影“愛之歌”(The Song of Love)演的是年青的約翰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 1833-1897)寄宿在教授修曼(Robert Schumann 1810-1856)家裡,愛上師母 Clara。他們之間的戀情是修曼死後多年才展開的。Clara是一位鋼琴演奏家,後來致力於演奏修曼的鋼琴協奏曲。布拉姆斯20歲時就和22歲的小提琴天才聖手 Joseph Joachim 相識而成為好友,常常在作曲時先讓 Joseph 看,聽取他的批評和意見而作些修改。這首小提琴協奏曲開始於1878,於次年新年初演,獻給 Joseph ,當然由他演奏,而且是和貝多芬的小提琴協奏曲一起演出,雖然 Joseph 也致力介紹這首樂曲,但並不風行,一直到20世紀初,經另一小提琴聖手克萊斯勒(Fritz Kreisler)的推廣,這首樂曲才和貝多芬的並駕齊驅。

        4. Tchaikovsky: Violin Concerto in D Major

        柴可夫斯基(Piotr Tchaikovsky 1840-1893)於1878年在瑞士寫作這首小提琴協奏曲,花了十三個月的時間才完成,而且和他的第一號鋼琴協奏曲一樣的多災多難,因為最初的小提琴家拒絕演奏它,所以初演是在三年後的維也納,雖沒得到好的評論,但時間證明這是廣被喜愛的樂曲之一。我在高中看過的電影“狂想曲”(Rhapsody)裡面的學小提琴的男主角保羅,就是演奏這首樂曲而成名,他成名後卻把女友伊莉莎白泰勒摔掉,害得她自殺,但被房東和住在樓上的學鋼琴的學生詹姆士救活,就嫁給詹姆士,後者輟學隨她離開這傷心地(瑞士蘇黎世 Zurich)到巴黎去,可是當他發現妻子心還在保羅身上時,他就以酗酒過日子。當保羅依約來見她之前,在酒吧碰見這位往日的學弟,知道是她的丈夫之後,沒再見她就離開了,她久等不見到保羅,就跑去找保羅,說要離婚重回保羅的懷抱,但保羅良心發現,不忍對詹姆士落石下井,而拒絕她。她父親告訴她要打擊已倒在地上的人的話,應該先扶他起來。於是她追上已決定離開她的丈夫,要跟隨他回瑞士完成他的鋼琴訓練。他後來彈的就是拉哈曼尼諾夫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見上期的《維聲》)。電影開始不久由車上的收音機可以聽到孟德爾遜小提琴協奏曲開頭的部分,後來在學生聚會的地方他們還演奏了Sarasate的“流浪者之歌”(Gypsy Air)的三分之二。電影的結尾是保羅發現她心已完全在丈夫身上而知趣地離開她,所以這是一部很好的音樂和愛情的影片。

        以上是介紹小提琴協奏曲中最有名的1E3D,以下還有其他的小提琴協奏曲和小提琴曲。

        5. Bruch: Violin Concerto No. 1

        布魯克(Max Bruch 1838-1920,德文發音應該是布魯夫) 的母親是位女高音歌唱家,他早年學習音樂作曲,二十歲時開始教音樂,還完成一部歌劇,然後開始指揮的生涯。1870年代由於這一首小提琴協奏曲的成功,名利雙收而能夠專心作曲。由18911920年退休時,一直在柏林教書。1893年還來過美國,在波士頓指揮他的神劇“Arminius”。這首樂曲旋律優美,Joseph Joachim說它是“The richest, the most seductive”並無言過其詞,我的CD是林昭亮拉的小提琴和芝加哥交響樂團所灌製的。

        6. Paganini: Violin Concerto No. 1 and No. 2

        柏格尼尼(Niccolo Paganini 1782-1840) 是傳說中的小提琴演奏技術的鬼才,他發明了很多演奏的技巧,但在他有生之年絕不傳授,他作曲的樂譜於1853年印行後,別的小提琴演奏家才有機會學習。他身材高瘦,臉部更瘦得有如皮包骨,加上喜歡穿過寬的黑色衣服,使人覺得他有如魔鬼的化身,他似乎也喜歡別人這麼說他。他是英年早逝,死於喉癌。

        他寫了至少有 6首小提琴協奏曲,以這兩首最有名。義大利歌劇有所謂“美歌派”(Bel Canto),以賣弄花腔女高音為能事。他的小提琴協奏曲就相當於歌劇的“美歌派”,以賣弄小提琴旋律和演奏技巧為能事,管絃樂的部份完全處於伴奏而不是協奏的地位。可能因為這樣,這兩首協奏曲較少出現於音樂會。

        7. Lalo: Symphonie Espagnole

        這一首樂曲名為“西班牙交響曲”,實際上是小提琴協奏曲,而且不是一般的三個樂章,而是五個樂章。是法國人拉羅(Edouard Lalo 1823-1892)所作的,完成於1874年,次年初演,由他指揮,另一位天才的小提琴家沙拉沙地(Pablo de Sarasate)拉小提琴。拉羅所作的歌劇和一首小提琴協奏曲現今都不常演,所以他等於是 one-work composer(只有一首作品的作曲家)。

        以上介紹的是當今最常演而且好聽的小提琴協奏曲,以下介紹的是我喜歡的其他小提琴樂曲。

        8. Beethoven: Romance for violin and orchestra No. 1 and No. 2

        Romance”是從15世紀開始在歐洲流行的歌謠詩,後來也用在樂器上小規模的樂曲,所以只是樂曲的名稱,和男女愛情無關。

        9. Sarasate: Carmen Fantasy

        Fantansy也是一種曲名,是作曲家憑他的想像力而不管曲式而作的樂曲。沙拉沙地(Pablo Sarasate 1844-1908)是西班牙人,天才的小提琴演奏家,這是他根據比才(George Bizet)的歌劇“卡門”(Carmen)的旋律而作的幻想曲,熟悉歌劇“卡門”的人,聽這一曲會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10. Sarasate: Zigeunerweisen

        沙拉沙地最有名的作曲是這一首“流浪者之歌”(Gypsy Air)。我自己顧名思義來解釋這首小提琴樂曲﹕第一樂章吉布賽人敘述到處被歧視的事實,第二樂章是說到最傷心之處(小提琴加上弱音器,聽起來更傷心淒涼),第三樂章轉快,因為日子還得過下去,只好 pack up and move on

        11. Beethoven: Violin Sonata No. 5 “Springand Violin Sonata No. 9 “Kreutzer

        小提琴除了演奏協奏曲和其他樂曲以外,獨奏時也要有鋼琴來伴奏,最常見的奏鳴曲實際上等於小提琴和鋼琴的二重奏,鋼琴和小提琴處於對等的地位。貝多芬的這兩首小提琴奏鳴曲都很好聽。奏鳴曲和協奏曲一樣一般有快、慢、快三個樂章,而且第一樂章是“奏鳴曲式”。小提琴和鋼琴似乎在互相對話,有時小提琴先奏一個旋律,鋼琴重複著,有時鋼琴先彈,小提琴隨後,有時就一起奏出那個旋律,所以相當的變化多端,還得專心靜聽,才能體會到其中的奧妙。

        12. Massenet: Meditation

        這是馬思奈(Jules Massenet 1842-1912法國人)的歌劇“Thais”中的間奏曲。歌劇不常演,但這首小提琴曲常出現在音樂會,台灣的電台也常播出,叫“泰思暝想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