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大帝和列寧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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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大帝和列寧的人生

—俄羅斯(Russia)遊記之二

                                                                                                                                                                                                        馬作忠

March,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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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5年秋天,我離開台中到台北上大學,此後經常坐行駛於台北和台中之間的快車(因而喜歡火車上的排骨菜飯便當),很多次還是坐夜快車回到台北的。印象中台灣的夜快車並沒有臥車。生平第一次坐有臥鋪的火車卻是1993 5 5日在俄國坐由聖彼得堡(St. Petersburg, 見《維聲》第20, 199912月)到莫斯科的頭等快車(第二次則是同一年十二月在中國由洛陽到南京,回美下機後由紐約到華府則是第三次,所以1993年是我的臥鋪夜快車年)。

            我們坐夜火車的費用已包括在10 $ 929之內,如果是自助旅行(就是不參加旅行團)的話,坐夜快車的好處是省一天的時間和省一夜的旅館錢,但缺點是黑暗中看不到窗外的景色。

            頭等臥車每間有四個床位,因此,就是夫婦同行的話,還是有兩位室友(Roommates)。 我們的室友是洪承延兄和秀美姐,因此陳秀雲姐和黃麗純姐就祇好和陌生人相處了。她們的一位室友是典型的老美中年男子,挺著一個啤酒大肚子,又是睡上鋪,第二天據他自己說他整夜沒睡,因為爬不上床去,只好在走道上走個通宵。我因年青時職業上的訓練,所以很容易入睡,火車駛在鐵軌上均勻節奏的聲音,是很好的催眠劑(對於失眠的人來說卻是噪音,因此one person honey is another person poison), 等到天亮睡醒了,也就到了莫斯科(Moscow)。    

            1917年共產革命以後,俄國的首都就由聖彼得堡遷到莫斯科,1923年後,成為蘇維埃聯邦(簡稱蘇聯,U.S.S.R.)的首都。

            比起聖彼得堡,在建築物的風格上,莫斯科要遜色得多。市內高樓大廈很多,但多建築於共產黨時代,外表平凡, 沒有什麼特色。有一組大樓,型式特別,但據說全市有九棟同樣型式的建築。因此,除了紅色廣場,幾間藝術館和地鐵站(是的,地鐵站)以外,莫斯科可以說沒有值得看的地方。

            紅色廣場(Red Square)在莫斯科的市中心。紅色是美麗的意思,因此紅色廣場是“美麗廣場”的意思,倒是名符其實。廣場是長方形。東端是聖貝瑟教堂(St. Basil Cathedral), 西端是歷史博物館,北方有廣大的購物中心(GUM Department Store)和其他政府機構。南方全是有護城牆的龐大的克里姆林宮(Kremlin,  也就是1950-1960 年代國民黨頭最懼怕的“魔宮”)。

            聖貝瑟教堂可以說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教堂,很多人覺得光是看這一間教堂,就值得到莫斯科一遊,因為它的外表的九個洋蔥型和尖錐型的頂,數種不同的艷麗的顏色,真使人嘆為觀止。這是恐怖大帝埃凡(Ivan, The Terrible)於 1555-1561年所建的。據說建成之後,埃凡下令將建築師雙眼挖掉,以免他去建同樣或更美的教堂。當1812年法國的拿破崙入侵後離開莫斯科時,曾下令將此教堂炸毀,但部下饑寒交迫,又怕俄國人民誓死反抗,因而不敢執行命令,我們才有看到這麼美麗的教堂的眼福。裡面實際上是九間教堂相連,每間教堂也都很小,窗戶更小。牆壁上的裝飾是東方正教特有的影像(Icon)的壁畫。埃凡既然被稱為恐怖大帝,可見他的殘酷。貝瑟就是敢指責埃凡殘酷的人,死後他的名字就變成這座美麗的教堂的名稱。

            教堂前面不遠有以前的斷頭台,是沙皇時代殺犯人的地方。1698年曾經在此地集體處死兩千名反抗的農夫,據說彼得大帝親手砍下頭十名農夫的頭,有油畫為證。可惜我們沒有機會去看掛在Tretyakov 藝術館的那幅畫。有一天夜晚有機會經過廣場,司機讓我們下車到廣場上作短暫的停留。在深夜的燈光下,望著斷頭台方向,想起這些往事,有點毛骨悚然(愚公要是知道了,也許會說“惡人無膽”而借題發揮了)。

            克里姆林宮護城牆在紅色廣場這一邊,有一處地下埋著俄共名人包括史達林(Stalin)和在革命中喪生的代表 500人,但最著名的當然是列寧(Lenin 。他的記念館門口上面只漆著俄文“LENIN”五個字母,門口左右各站著一位衛兵。有衛兵就有換衛兵的儀式,我們到達時幸運地碰上了。三位武裝士兵,左手掌拿著豎立的裝有刺刀的長槍(我當兵拿過M1步槍,所以知道這很難又吃力),踢著叫鵝步(Goose Steps 的正步。在兩分45秒中,踢 210步到達記念館門口,這時候鐘樓剛好敲鐘報時,非常準確(precise 。這個換衛兵的儀式,已於當年(199310 6日被總統葉爾欽下令停止,成為絕響,幸好被我錄入錄影帶。俄國人民和外國觀光客都要排長龍去看躺在玻璃棺內的列寧。我因死人看多了,又對列寧大混蛋沒有興趣,所以沒有入內參觀。他的遺體要經常維護才不腐爛(他們願將屍體防腐的技術提供給出得起美金二十五萬元的人服務)。我們的俄國導遊,對列寧恨之入骨,他覺得應該把列寧遺體運到世界各地展覽,替俄國賺錢贖罪。不過他認為展覽完畢回國時,列寧的遺體可能被恨他的人射得千瘡百孔。他還說列寧遺體很可能被運回聖彼得堡,下葬在他母親墓地的隔壁,也省得維護的費用。在前蘇聯衛星國相繼拆倒列寧銅像之時,不知紅色廣場的列寧記念館關閉了沒有?

            莫斯科的克里姆林(Kremlin,  其實俄國每個大鎮的中心都叫作 Kremlin,  現在的 Kremlin似乎變成莫斯科市中心的專稱了),由十四世紀到十七世紀和1918以後,是俄國和前蘇聯的政治中心,同時還是共產黨統治以前的宗教中心,是俄國東方正教的總部,有“第三羅馬”(the Third Rome)之稱(第一羅馬當然指梵第岡,第二羅馬是指希臘東方正教總部的土耳其的伊斯坦堡或以前的君士但丁堡,見《維聲》第 5期)。

            克里姆林在莫斯科河旁邊,呈三角形,佔地28英畝,有七千呎的城牆,牆高62呎和21呎厚,在有火炮之前,可說固若金湯。裡面有龐大的皇宮,但我們不能入內參觀,只能參觀教堂區(Cathedral Square),有四間教堂和一座鐘樓,分別建于 1475-1508年之間。Church of Dormition 是沙皇和王子加冠的地方,Cathedral of the Archangel 1712以前沙皇永眠的地方(1712以後則在聖彼得堡),Cathedral of Deposition of the Robe Cathedral of Annuciation 都和聖母瑪麗亞有關。所有教堂和鐘樓,都有數個金黃色的洋蔥型的頂,頂上有十字架。鐘樓高266呎,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前是莫斯科最高的建築物。教堂區還有兩件特別的東西,一件是大砲(Emperor Canon), 造於1586年,口徑35吋,前面地上堆著四粒巨大的銅球(砲彈),這是世界上最大的巨砲,但從來未發射過,因為砲彈太重,用人力抬不起來,真是大而無當。另一件是以銅鑄造的巨大的鐘(Emperor Bell),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鐘。有20呎高,鐘口直徑22呎,重210噸。因被大火燒過,掉下的一小塊,也有11噸半之重。看來歷代沙皇,無不喜歡建造大而不實用的東西,用的民脂民膏。

            俄國的喜歡“大”,見於另一個地方,就是歌劇和芭蕾舞。Bolshoi Opera Bolshoi Ballet 兩者都是世界著名的。而“Bolshoi”俄文的意思就是“大”,雖然劇團本身或劇院都不是世界最大的。我們的行程包括看有名的莫斯科馬戲團,但不包括歌劇。看歌劇要額外收$ 25,不算貴。我們團友中,有一對年青夫婦同時來莫斯科參加朋友的婚禮,可以託朋友買票祇要 $10,因此很多人就託他買票了。到時候我們每人付$2給司機作接送我們的費用。進戲院之前,有賣黃牛票的,大叫$2,所以我們都當了冤大頭了。票面價格換算美金是60 cents。我們的座位很不錯,在包廂(Box 那一層的右邊靠近舞台,是我看歌劇以來,坐得最好的座位。當晚演的是普契尼(Puccini 的“托思卡”(“Tosca”)。 套句愚公的三歲孫兒告訴他的話﹕「Ie told you a billion time. ,我還是要再說一次,托思卡在必須犧牲她的身體換取男友性命時,在詠嘆調“為了藝術為了愛”中唱出了很多基督徒的心聲﹕“上帝啊,我作了……好事,為什麼你給我的回報卻是這樣?”(見《維聲》第12期“由歌仔戲看人生”)。我們應該知道,並不是作了基督徒,就一帆風順。再好的基督徒,就像“托思卡”,也會遭遇到苦難。在這裡看歌劇還有一樣好處,就是可以得意洋洋地告訴別人﹕「我看過 Bolshoi Opera 」!

            參觀地鐵站也是預定的行程,但卻在我們去看歌劇的同一個晚上,所以我們就錯過了。Big deal! 誰沒坐過地鐵?如果我也這麼想的話,就會錯過那麼好的機會了。我坐過的地鐵,最多的是紐約(住過五年),其次是華府,還有倫敦、巴黎、維也納、柏林、布達佩斯和布拉格。莫斯科的地鐵和上述那些地鐵絕對不一樣就是絕對不一樣。當1935 515日莫斯科第一條地鐵線通車時,長 7英哩,有13站。每一個地鐵站都很寬廣,地面、柱子和牆壁,都是顏色不同的大理石。牆壁和天花板則有浮雕、壁畫和鑲畫(Mosaic),還有巨大的吊燈(Chandeliers ,像極了歐洲皇宮內的裝飾。負責建造這條地鐵線的就是史達林時代的莫斯科的共產黨頭目赫魯雪夫。他是史達林死後的繼承人,也是美蘇對峙時代美國的對手和要“埋葬資本主義國家”的人。

            我們在莫斯科最後一天(59日)的上午,是自由活動。旅館(1972奧運會選手住的地方)附近有個大的露天購物場,我們都在那裡逛。俄國有一種木製空心玩偶,打開頭部,裡面裝有小一點的空心玩偶,打開來又有一個,可以由三個到十個玩偶裝在一起。玩偶漆成各式各樣的形象,甚至政治人物,是大家購買的熱門貨。下午預定去參觀普希金藝術館(Puschkin Museum of Fine Art)。 普希金也是俄國的大文豪,但西方知道他的不多,而且藝術館所展覽的東西(近東,埃及、希臘和拜占庭的古物和很多革命時向富人沒收的藝術品)也與他毫無關係。那天卻因紅色廣場有群眾集會抗議的行動,附近街道關閉,因此我們無法去參觀藝術館而改成自由活動。我要去參觀地鐵站卻無人要跟我去(他們要繼續逛購物場),於是我一個人背了錄攝機(Camcorder 就去坐地鐵。旅館附近就有個地鐵站,我又會看俄文字母,帶了一張地鐵地圖,很快地就到了最美麗的地鐵站 Komsomolskaya,果然像置身於皇宮之中。如果不是有來了又去的地鐵車的噪音以及上、下車的人潮,真不敢相信這就是地鐵站。我接著上、下車去遊了另外八個地鐵站,風格也都不同,每一站都像個不同的博物館,有俄國的歷史,也有共產革命的歷史和階級鬥爭等等。我偷聽了一組小旅行團導遊的講解,她說地鐵站的清潔程度遠不如前(蘇聯解體以前),我卻覺得仍舊非常清潔。回到旅社吃過最後晚餐,我嚴肅地(seriously 告訴其他教會兄姐,如果他們來到莫斯科而不去看地鐵站的話會終生遺憾。於是內人和洪承延兄夫婦才跟從我出去,走下午我走過的地方,他們也都嘆為觀止。晚上十點過後,步出旅館附近的地鐵站,滿天都是煙火,原來今天是俄國的節日勝利日,記念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束。這滿天的煙火,也象徵我們俄羅斯八天之遊的燦爛的結束。

            俄國原是個美麗有文化的國家,立國近千年以來一直是基督教國家,卻不幸於1917年被不信神的共產黨推翻,所有教堂全被關閉。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俄國還侵略和併吞其他國家,形成龐大的蘇維埃社會主義聯邦(U.S.S.R.),還幫助其他國家的共產黨例如中國、北韓、北越和古巴取得政權。又和美國及西歐國家處處對抗,引起韓戰和越戰,也是第三次世界大戰和地球毀滅的可能源頭,真是魔鬼當道。幸虧蘇聯於1989年解體,俄國和其衛星國家紛紛放棄共產主義而採取市場經濟(Market economy)政策。套句經濟學家的話“情況變好之前必須先轉壞(It is going to get worse before it gets better)”, 俄國的經濟情況十年來仍舊在轉壞的階段。貨幣貶值,物價飛漲,民眾生活困苦,犯罪率大增,尤其針對外國人。東方臉孔怎麼看都是東方臉孔,不能像老美可以魚目混珠,因此,俄國仍舊值得去(價錢仍舊便宜,除了包括一切之外還加上包括安全費Security),不過不能再像我以前一個人出去亂闖,就是幾個東方人一起出去也不行,必須和旅行團寸步不離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