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瘟疫

Main Menu | 2007 | 2006 | 2005 | 2004 | 2003 | 2002 | 2001 | 2000 | 1999 | 1998 |

台灣的瘟疫

                                                                                                                                                                                          馬作忠

July, 2003 

        五十年前,我還是台灣的中學生時,我們常聽到政府的反共抗俄宣傳說大陸的同胞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是否如此,我不知道,但過去兩個月來,我們在台灣的同胞倒是真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完全受到中國政府愚昧政策的魚池之殃。

        中國政府這種隱瞞疫情使台灣遭殃還不是第一次。1911年版的《大英百科全書》就已記錄下列一段﹕“香港的傳染源在廣東是幾乎不必懷疑的。廣東早在幾個月前就爆發過猛烈的疫情。中國人對疫情採取隱瞞政策,隱瞞感染案例比隱瞞死亡案例來得容易很多。接下來,台灣也遭到傳染,疫情十分嚴重。” 這一段有關1894年爆發於香港,起自於中國大陸的一波鼠疫記錄卻幾乎是目前“SARS”起源的翻版。歷史的重演幾乎全是悲劇,又得到了佐證。

        今年的二月中旬,一位64歲已退休,而在一家醫院半職兼差的劉醫師,他知道當地廣東省流行著有點奇怪的肺炎,所以他看病時都戴口罩,雖然如此,他還是有點虛驚,以為他也染到了。自己服了抗生素,照了胸部 X—光也正常,也覺得身體情況不錯,於是和妻子由廣州坐了三小時的長途汽車到香港參加侄兒的婚禮。他們在香港還到處逛店購物, 221日和親戚相聚午餐交談甚久,當晚 5點住進京華國際酒店(Metropol Hotel9911室時,他仍覺得很好,但第二天早晨,他卻覺得很虛弱,於是在10點退房,直接到五條街之外的光華醫院住院。他不知道他已散播了足以致命的病毒給至少六位旅客,那幾位來自不同國家的旅客,六傳百,百傳千。三個月後,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估計當時世界上共有7700SARS病例,約有4000名是直接或間接由於劉醫師傳播的結果。

        那一天經過京華酒店九樓的走廊有美籍華商陳東尼,他是由上海經香港去越南的河內(Hanoi), 有三位來自新加坡的婦女和來自加拿大多倫多(Toronto) 的姓Kwan的婦女和她丈夫,後來這六位都得了SARS。香港政府調查的病人中,有14個病例也能夠追蹤到京華酒店的九樓,包括一名26歲的機場職員,還有中國、加拿大、美國、新加坡和愛爾蘭的觀光客。

        當劉醫師於 222日住進光華醫院時,因情況危急,立刻被送入加護病房,他意識清醒,告訴醫師們他來自廣東。醫師們知道當地流行著一種非典型的肺炎,而且知道剛由那裡回香港的父子死於一種“鳥感冒”,所以他們立刻將劉醫師隔離,醫護人員也都戴口罩、手套和全套防護衣,結果還是有一位醫師和五位護理人員病例,所幸他們都完全康復。

        劉醫師還強調他並未得到肺炎,但當他們把他剛照的 X光片讓他看時,他嚇倒了,因為有了明顯的肺炎,他只有點頭的餘地,當他們給他安眠藥幫助插氣管接上呼吸器時,他就一直沒有清醒過來。四天後,劉醫師的妹夫也住進光華醫院,肺部變化也是一模一樣,胸腔科專家決定開胸切一小部分肺組織檢查,後來在香港大學實驗室中長出了一種“冠狀病毒”(Corona Virus, 與人類普通感冒的病毒很相近)。劉醫師的妹夫不久就死了。

        當劉醫師躺在香港病床昏迷不醒時,那   6 位走過京華酒店九樓走廊的旅客也沒有閒著。首先在  2 26日姓Kwan的婦女在加拿大多倫多開始發燒,陳東尼住進越南河內的法國醫院。在31日和33日,那三位回到新加坡的婦女也分別住進醫院。34日,那位香港機場26歲的職員則住進“威爾斯親王”醫院,劉醫師在那天死亡,他的妻女也染到,在廣州住院,他的妹妹也得了病。35日,姓Kwan的婦女在多倫多死亡,而且傳病給兒子、媳婦和孫兒。

        36日,照顧陳東尼的河內醫院有11位醫師和護士病倒,世界衛生組織向世界宣告一種D典型肺炎漪y行。同一天,新加坡的醫師們聽到此宣告,知道他們手上已捧到這個燙手的蕃薯,立刻將那三位婦女隔離,但疫情已經蔓延。           

        香港則是 310日,當“威爾斯親王”醫院18位醫師和護士病倒時才知道事態嚴重,那醫院的病床,不久就住滿了本院的醫護人員。那位機場職員住在8A病房,當醫生們用小噴霧器把藥直接噴入氣管時,病人咳嗽,造成一層噴霧,連帶把病人氣管中的病毒噴到空氣中,第二天,50位醫護人員得到感染。

        313日,有一位33歲的慢性腎病病人到“威爾斯親王”醫院洗腎,住進8A病房過夜,等候血液檢查的結果。 314日出院。當天和 3 19日去找他住在淘大花園的哥哥。淘大花園是一共有19棟高樓的公寓,住了約一萬六千五百人。那位腎病人不知情的將病毒由“威爾斯親王”醫院帶到淘大花園的  E 大樓。到了 321日,至少有 3百人被傳染到。

        315日,有一位73歲的北京人到“威爾斯親王醫院”探訪他的弟弟,感染了SARS,他乘中國民航機(China Airway),將病傳給了九位 香港觀光客,三位台灣商人,一位新加坡婦女,兩位中國政府官員和兩位空中小姐。當他回到北京,在死亡之前被轉送到三家醫院,傳染了無數的醫護人員。

        三月底,一位住在淘大花園的曾先生,到台中掃墓,回來後因自己發病,趕快通知在台中的弟弟。他弟弟後來成為台灣首例染SARS而死的病人。一位姓曹的婦女坐火車靠近那位住淘大花園的香港客,將病毒帶去台北的和平醫院,於是SARS開始在台灣蔓延。

        其實台灣在1894年和2003年之間,還有一次的傳染病。1917年秋天到冬天,A型流行性感冒(Influenza A)流行於美國,1918年六月流行到台灣。當時全世界人口有19億,死了21百萬人,台灣人口多少我找不到資料,但有78萬人生病,死了兩萬五千人。死亡率為百分之三。當時台灣百業蕭條,只有口罩、藥品和冰塊生意特別好,而且台北的醫院,半數護士病倒。

        目前台灣全省SARS病例到五月底為止,共有  680可能病例,死亡81人,死亡率至少百分之十二,比起1918年的台灣,可說是小巫見大巫。既然這樣,為什麼大家對SARS如此恐慌呢?主要是SARS傳染性太高,如果不加控制,也許病例和死亡人數都會超過1918年的流行性感冒,更何況其死亡率太高,尤其是60歲以上的人,死亡率近乎百分之五十(兩人患病,其中一人必死)實在可怕。

        SARS是“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的簡稱,本意是指“嚴重的急性呼吸道症候群” ,不是病的名稱,而是指症狀。其實很多病能夠引起這樣的症狀,肺炎只是其中之一。肺炎多由細菌引起,以肺炎球菌(Pneumococci)所引起的大葉性肺炎(Lobar Pneumonia)最為典型,鏈球菌(Streptococci)其次,這些細菌性的肺炎有抗生素可治,並不可怕。很多濾過性病毒(Virus, 因為體積比細菌小得多,小到能通過實驗室中的濾紙的小孔)引起的肺炎是在結締組織(不太影響到呼吸功能)中,所以統稱為“非典型肺炎”(Atypical Pneumonia)。抗生素無效,病人通常會完全康復,如果死亡,多由於併發細菌性肺炎之故,這也是流行性感冒(1918年流行的 A型流行感冒)的致死原因,多在老年人、小孩或其他抵抗力較弱的人。我們平常的感冒也是由一種病毒所引起,通常只在鼻孔、喉嚨和氣管引起發炎,很少往下引起肺炎(非典型)的,這種感冒的病毒是屬冠狀病毒 (Corona Virus) 家族的一員,現在所流行引起SARS的病毒,也是一種冠狀病毒,但其病變卻是在我們的肺部,所以能夠很快地致人於死地。

        所有的感染病(Infectious Diseases)能否在人身上發病,通常都有規則所循,就是病菌數目、毒性和人體的抵抗力(或免疫系統 Immune System)之間有密切的關係。病毒的數目及毒性越高,人體就是有良好的抵抗力也會發病,但病的程度會較輕。因此預防SARS的原則是避免接觸到病毒和增加自身的免疫力﹕

        避免接觸病毒﹕除非必要,不去瘟疫地區旅行。在瘟疫地區的人,避免與病人及其家屬接觸,帶口罩,勤洗手。

        增加身體抵抗力﹕睡眠充足、勤運動、攝取有營養食物和不偏食。已很足夠,不需要秘方或其他所謂健康食品。

        SARS病毒也許來自野生動物例如果子狸等等,對人類而言卻是新的病毒,因此誰都沒有應付這種流行病的經驗,每處瘟疫區的政府和公共衛生機構包括醫院,都有手忙腳亂的景象。最不幸的是首當其衝的醫護人員,在毫無防備之下得病而死,以致部分醫護人員辭職不幹,卻遭受媒體的批判,認為有如戰士,臨陣脫逃。主耶穌說人若賺得全世界卻賠上生命有什麼意義呢?所以誰能強迫任何人犧牲自己的生命去救人或幫助人呢?這一次瘟疫也許不久就獲得控制,但SARS病毒肯定就在人身上潛伏,以後會捲土重來,當它再來時,首當其衝的又是醫護人員。

        過去兩個月,在電腦網路上流傳一些有關SARS的笑話。SARS是現代人間的慘事,我們怎麼忍心製造笑話呢?不過這些笑話來自災區,表示人們在災難之中並沒有失去幽默感,未嘗不是好事,所以我記錄幾則如下﹕

        北京有二百五十萬人得到“煞死”恐懼症,就是愁眉苦臉,整天藥吃個不停,包括祖傳秘方,增加免疫力的藥和減低免疫力的藥(當有人聽到病毒和人身的抗體起反應而傷害到肺時,就斷章取義說免疫力強反而受害,於是減低免疫力的秘方就應運而生)。

        SARS流行地區,人們的死因有三種﹕被口罩悶死。看報紙和電視有關SARS新聞太多而嚇死。在公共場所不小心咳嗽而被旁邊的人打死。

        在台灣有人看到陳水扁總統不戴口罩而而擔心,為什麼呢?他們怕陳總統不戴口罩而死於SARS,那麼呂秀蓮就繼位當總統,她的嘴巴太大連口罩都遮不住(對不懂這則笑話的人,呂副總統曾經說出一些引起議論紛紛的話,所以被尊稱為大嘴巴)。

        六月一日,台灣全省民眾必需每天量體溫十天,高雄市甚至可以憑體溫卡抽獎,獎金一百萬元。我不知道如何執行?如何知道有沒有人直接拿起筆填上十天的體溫呢?當天游院長說﹕「期盼每一個國人都能響應參予,不僅自己早晚都要量體溫,同時也要扮演起志工角色,走遍樓上樓下或天邊海角,義務幫忙親朋好友量體溫,果真如此,量體溫運動絕對可以成功,SARS病毒自然而然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哇,原來SARS這麼容易就會消失!那些已死的人死得真冤枉。在瘟疫尚未控制之前,我以為避免有和病毒接觸的機會就是要避開與別人接觸的機會,如果那個人身上已有病毒,你還要去替他量體溫嗎?

        全民量體溫運動發起人李遠哲則說﹕「我堅信只要全民量體溫,共同鎖定發病源頭,再揪出來致命一擊,絕對可以打贏這場防疫大作戰。」我曾經開玩笑地告訴網友說要是毛澤東在世,就不會有SARS的流行,因為他發現那一個村莊有了SARS,下令把所有村民集中起來,強迫他們喝下含有Cyanide(氰化物)的飲料,就一了百了。對於現在中國大陸把對付SARS如同戰爭,我也覺得不倫不類。士兵在戰場上,為了自保,必須殺死敵人,敵人躲在建築物裡或碉堡裡向你開火,你怎麼辦?你回擊,打不到他,你就用手榴彈,或通知炮兵敵人的位置,甚至招來彈導飛彈,炸平那建築物或碉堡,我們這次在美國進攻伊拉克時,從電視上看得一清二楚。SARS病毒假藉人身向你攻擊,你真的要依作戰的原理,斬草除根殺死那人而火化,連帶燒死SARS病毒嗎?如果這次全民量體溫運動的結果,能夠如李遠哲所夢想的鎖定源頭,原來就在我身上,把我揪出來了,要如何對我“致命一擊”呢?

        我自己已過了夢想的年紀,但我可以憑我的專業知識,猜測SARS病毒應該也和它的同胞病毒類似,就是當它侵犯人體引起疾病時,從沒有症狀、輕微症狀、中等症狀、嚴重症狀到死亡都有的。我們現在所看到聽到的,都是很嚴重和死亡的病例,但我相信還有10倍多的人,得到了SARS病毒卻沒有症狀或只有輕微的症狀的。還有不幸的是有少數人可能變成SARS病毒的帶源者,這些人可能是下一波感染的來源而不是果子狸。如何找出這些人?這不是靠全民量體溫10天就可以解決的。我們目前只有避免接觸病毒(不去醫院,遠避病人和其家屬以及可能接觸過那些人的人和勤洗手),耐心地等候疫苗和試劑(很多生物科技公司早就競爭地在發展能夠為我們驗血的試劑的上市,你要是知道那家公司有希望,買它的股票就對了),當那一天來到,在台灣的人也許有人發現真冤枉,原來他早有抗SARS病毒的抗體,但想不起他是什麼時候得過的,就像  B 型肝炎一樣。